光落在"母亲签名"处,那歪斜的字迹和档案袋里解剖报告的签名完全一致。
"1998年暴雨冲垮了铁路桥,"她吐出的烟圈在雨里迅速消散,"所有乘客都该葬身江底,但有人把尸体运回来了。"警靴碾过铁轨上的血渍,露出下面块暗紫色的印记,形状像只展开翅膀的乌鸦。
林深突然扯开衬衫,左胸口的胎记与那印记分毫不差。陈雪的钢笔掉在地上,笔帽滚到只穿着军绿色大衣的尸体旁——那尸体的左手握着半张去上海的车票,座位号07。
雨停的时候,铁轨开始发烫。林深看见无数透明的手从枕木下伸出来,每个掌心都握着枚纽扣。最前面那只手戴着银镯子,手腕上的疤痕正在慢慢愈合,就像从未被割开过一样。
重建后的车站在三个月后重新运营。林深坐在原来靠窗的位置,看着新贴的时刻表,"上海"两个字依旧被雨水洇成紫黑色。
穿红裙的女孩从检票口走来,湿漉漉的长发里别着枚生锈的纽扣。她递给林深张车票,发车时间是三点十七分,座位号07。"妈妈在等你,"她的指甲缝里还嵌着玻璃渣,"她总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在铁轨上捡石子。"
候车室的时钟突然倒转,林深发现自己的手掌布满皱纹。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个穿军绿色风衣的女人,正在给怀里的婴儿系纽扣。婴儿左胸口的胎记在灯光下泛着红光,像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铁门又发出吱呀声,佝偻的身影提着马灯走进来。林深摸向口袋,里面的弹簧刀变成了串钥匙,其中把的形状和女教师皮包上的钥匙完全吻合。马灯的光晕里,他看见自己的左眼正在慢慢蒙上层白翳,就像起雾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