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亲情与族规为名的压力,贾政的胆气,壮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竟毫不避讳地,伸出了那只微微颤抖的手。
“为保我贾家百年基业,这枚令箭,还是暂且交由叔父,代为保管吧!”
惊天的反转,在此刻爆发。
面对贾政那伸出的、充满了贪婪与控制欲的手,贾琅并未与之争辩,甚至没有半分动怒。
他只是平静地,将那枚金光闪闪的令箭,在手中微微一扬。
那动作很轻,却仿佛带着万钧之力。
“叔父。”
贾琅的声音很淡,却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瞬间将周遭所有的喧嚣与燥热,都冻结成了虚无。
“此乃皇命,琅为钦差,只知有君,不知有亲。”
他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落在了贾政那张瞬间僵住的脸上。
“叔父若想代劳,不妨亲自去御书房,向圣上分说。”
这句看似平淡的话语,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将贾政的所有说辞,都死死地定性为了“干预皇命,意图染指君权”!
贾政的脸,“唰”的一下,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那只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成了木雕!
贾琅不再看他。
他手持金令箭,在那黑压压一片、噤若寒蝉的贾氏族人敬畏的目光中,昂首走入了宁国府那扇缓缓打开的大门。
他身后,是再不敢多言半句、形同石化的贾政。
经此一事,贾琅不仅获得了实质上的滔天权柄,更在精神层面,彻底压垮了荣府那早已腐朽的宗族权威。
他,成了贾氏无可争议的新主。
深夜,宁国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一箱箱从兵部连夜调拨的、落满了灰尘的卷宗,堆积如山,几乎将这间宽敞的书房都填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与新墨的清香。
贾琅随手翻开了第一本关于甘凉镇的军需账目。
他的目光在那一行行蝇头小楷上扫过,随即,猛地一顿。
他停在了一处记录着“夏月马料三千石”的条目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因为他记得清清楚楚,在户部送来的另一本漕运记录上,同一批次的货物,标注的却是——
“冬月木炭三千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