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章就提过这一条,当时官家说“容朕想一想”,他便没有再追问。
可今日不同,大庆殿上,起居郎在侧,史笔如铁,每一句话都要记入实录。
韩章选在此时重提,就是要让这件事过明路,让天下人都知道,内阁已在催促立嗣。
这个议题所有人都清楚绕不过去,可真当韩章把它摆到台面上时,满殿文武依旧没人敢接话。
立嗣是天大的事,如今官家膝下十多个皇子全没了,宗室里谁有资格、谁背后站着哪一派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官家眼皮一抬,目光沉沉地落在韩章身上,心里猛地涌起一股暴怒!
昨夜他亲口说过会好好思量,这才过了几个时辰,这老匹夫又当朝提了出来。
难道这等大事他只配想一夜?
还是说韩章心里已经有了人选,所以才这般急迫?
想到这里,官家的眼神更是阴沉了几分,面上也是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心里的不悦,握在扶手上的手指也收紧了半分。
韩章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却丝毫没有躲避。
照规矩,臣子奏对时垂首低眉,不可直视天颜,以示尊君。
可韩章此刻却微微抬起头,坦然地迎上了官家的视线。
他没有说话,那双老眼里也没有半分退缩,只有一个三朝老臣的坦然。
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臣无私心,臣只是为了大洪的江山。
官家盯着他看了几息,终究还是把目光移开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时说的还是昨夜那句话,语气却比昨夜多了几分无奈:“此事容朕思量。诸卿若有合适的人选,可具本上奏。”
这话说得留了余地,没有立刻定夺,也没有把话说死。
盛长权在队列后面暗自点头,官家这手拖延使得恰到好处,他需要先稳住朝局,再慢慢挑选嗣君。
立嗣这事不能急,急了容易被人钻空子,可也不能不急,眼下诸位皇子皆无,拖久了宗室里那些有野心的人难免生出别的心思。
两害相权,还是急些好。
不过以他的灵觉感应,官家的身子虽伤了元气,却也并非油尽灯枯,若能好好将养,再撑数年不成问题。
有这几年缓冲,立嗣之事便可以从容布置。
见此,韩章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可当他抬眼看向官家时,看见的却不是方才那道阴沉的目光,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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