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北平府,仿佛被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冰罩死死地扣住。朔风不再呼啸,转为一种沉闷低回的呜咽,拉扯着王府内外新扎起的层层素白丧幡。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厚重如铁的云层纹丝不动,透不下一丝天光。空气冷冽、凝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冰渣感,吸入肺腑,直透骨髓。连王府门前那对石狮子,往日睥睨的神威也被这沉甸的哀恸染透,灰白石身的缝隙里塞满了惨白的、结着冰霜的纸钱。
王府大殿,灵堂所在。惨白的素绸从巨大的梁栋上瀑布般垂落,覆盖了原本金碧辉煌的雕饰。殿心,一口楠木巨椁无声矗立。椁盖未合,几尺之下,白芷静静躺在锦褥之中,穿着她最喜欢的月白色素锦襦裙,脸庞在冰块的寒气和殿内无数烛火的跳跃光影下,呈现出一种惊人的、不似凡尘的剔透与宁静。紧闭的眼睫宛如栖息的黑蝶,薄唇微微抿着,一丝极淡的微笑若有似无,仿佛只是陷入了一个永不被打扰的悠长甜梦。
灵前两幅挽联,是凌泉亲笔泣血书就:
??烛影摇碎三更梦,泪痕蚀穿白玉心??
??素缟难裹冲天恨,冰棺怎囚彻骨寒??
字字似铁画银钩,却偏偏染着淋漓的墨痕与泪渍交融的污迹,狂乱、绝望、力道沉重得像是要将宣纸生生撕裂,透出一股字面都无法承载的腥甜怨愤!
“殿下……节哀……”
“请王爷……千万珍重凤体……”
劝慰声在殿内微弱的哽咽抽泣和诵经声中飘散,空洞无力。凌泉一身粗麻重孝,直挺挺地跪于灵前左侧的蒲团上,脊背僵直如铁铸刀劈,似一座沉入死寂深渊的石碑。他低垂着头,视线死死锁定在冰棺中那张平静得近乎残酷的面容上,对外界所有声响,殿内弥漫的、能熏得人眼珠子发痛的浓郁佛香,乃至自身僵硬膝盖传来的剧烈刺痛都浑然不觉。几天几夜的不饮不食不眠,将他眼眶熬得漆黑深陷,原本刚毅的面部线条只剩下嶙峋的棱角,脸色灰败如久埋地下的陈纸。只有那双死死盯着棺中人的眼睛,赤红得如同烙铁烫过,深藏着能将一切燃烧殆尽的绝望。他身边的火盆里,纸钱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作片片轻盈的黑蝶腾空而起,又被无形的冷气打落,在他肩头、发上积了薄薄一层灰烬。他不动,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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