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山的山风比析津府的霜寒更厉三分。那风从西面广袤的戈壁滩上席卷而来,裹挟着沙砾与碎石,狠狠抽打在将士们冰冷的铁甲上,发出噼啪碎响,如同怨鬼的低泣。天地是灰黄浑浊的色调,日头悬在西天,被翻滚的尘云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大块狰狞模糊的阴影,笼罩着贺兰山东麓那片如同巨大坟场般的平原。
这里,便是西夏以倾国之力选定的决死战场——“黑石口”。视野之内,几乎看不到泥土的本色,只有铺天盖地、仿佛亘古不变的西夏军阵!
二十万!
不是辽国那些松散的部族联军,而是西夏党项人压箱底的精锐!青唐羌人的长矛如荆棘丛林,铁鹞子(西夏最精锐重甲骑兵)人马俱披漆黑重甲,人马皆只露一双森冷的眼眸,排成数个巨大的钢铁方阵,那甲叶碰撞的声音汇成低沉而持续的地鸣,敲打着每一个宋军将士的心脏。更骇人的是,在军阵后方,被数十头高壮如小山的河西牦牛缓缓拖曳着前行的,是西夏引以为傲的“泼喜军”利器——一门门粗大笨重、闪烁着青铜幽光的旋风水炮(旋风砲,西夏抛石机)、以及数量惊人的、用粗木与铁箍紧紧束缚着的管状火器!那是西夏工匠汲取了宋、辽乃至西域回鹘火器技术的“神火飞鸦”,尚未点燃,但那密密麻麻黑洞洞的炮口,已经指向了宋军的方向,散发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硫磺硝石混合油膏的气味。这些才是西夏真正的撒手锏,是大夏国主李乾顺面对凌泉倾国之师最后的、也是最凶狠的獠牙!
黑色的肃杀洪流覆盖了整个西面的地平线!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压得人胸口发闷。肃立着的西夏士兵面容刻板,眼神麻木中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彪悍和决绝。
凌泉的十万大军,在东侧列阵。墨黑的重甲如铁潮般铺开,长枪如林,同样森严,同样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然而,在对方那种依托地利、数量绝对碾压且已显露狰狞獠牙的战争凶器面前,即便是百战老卒,眼底深处也藏着一丝难以驱散的阴霾。
“呜——呜——呜——!”
凄厉如同野狼哭嚎般的号角声猛地从西夏军阵中炸响!没有试探,没有叫阵!那声音就是屠戮的命令!瞬间,如同天崩地裂!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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