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凌泉身旁,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指着正在铺枕木的那群人,“您看,咱用这法儿,‘齐步法’,三班倒,铺得可还快?照这速度,开春前,这条路就能接到蓟州!到时候,煤铁矿石从山里边哗哗流进来,粮饷军械从这里哗哗送出去……”他搓着布满冻裂口子和污垢的手,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拔高。
凌泉的目光扫过他手指的方向,确实很快。但他只是微微点头,并未言语,眼神转向了远处那些笨重的牛车和步履蹒跚的老牛。
那头子察言观色,顺着凌泉目光看去,嘿嘿一笑,带着点自得的口吻:“嗨!那些牲口赶大车虽然慢点,可眼下不是缺铁么?能凑合用!那些牛拖的平车板子也能临时装货!等以后铁够了,咱们照着那铁兽的样子多造几台……还有那铁轨……”他显然对凌泉规划中全钢铁轨道的未来构想激动不已。
“铁要够,人更要够。”凌泉终于开口,声音在蒸汽机的嘶鸣声中显得有些平淡,目光却锐利地落在那头子脸上,“不能只用棍子和鞭子赶牲口。工钱和吃食要足。告诉他们,在这里干的,除了每日现结的铜板,工分满一年,便能优先领垦西京外那大片抛荒的田地!签押的地契!”
那工头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僵住,变成了惊愕,继而化为狂喜,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冰冷的泥雪地上:“谢大帅恩典!谢大帅开恩!小人……小人替所有出工出力的弟兄给您磕头了!有地!有地盼头了!牲口也得有草料啊……”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这一条,简直比几十根军棍都管用!
凌泉摆摆手,示意他起来。这不是恩赐,是将所有力量转化为这台庞大机器动力的冰冷机制。他刚想把目光转回那台喷着蒸汽的巨兽,眉头却微微一蹙,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如同冰冷的蛇信,倏地在他后颈舔过。
他没回头,脚步却不着痕迹地向后微侧。眼角余光扫过站台边缘一片堆放着杂乱的木箱货物和积雪的阴影。一个头戴旧毡帽、毫不起眼的年轻身影,像是不经意地路过那里,俯身似乎整理了一下裤脚散开的绑腿,随即快速隐入几个正在卸货的壮硕脚夫身后,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