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像慵懒巨兽的呼吸,轻轻推涌着庞大的船队,锚链在黑暗里发出有节奏的低沉闷响。赤道的空气粘稠湿热,吸入肺里像堵了一层刚出锅的糯米糍。椰林稀疏的黑影在惨淡的月光下随风摇摆,发出如同巨人低语的“沙沙”声。脚下的沙滩滚烫未退,隔着湿透又再次捂热的薄靴底,依然能感受到白昼烈阳最后的余威。
“就这鸟不拉屎的沙窝子,真能藏金子?”黑胡子挠着脖子上被毒蚊子叮出的连串大包,借着月光瞄着远处那一片依着岩壁而建的简陋棚屋村寨。几只歪歪扭扭的木质哨塔杵在几个关键位置,塔楼上挂着几盏昏黄如豆的防风鲸油灯,火苗有气无力地摇曳着,勉强照亮下面几个抱着弯刀、头裹肮脏布巾、正倚着栏杆打盹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海腥、牲畜粪便、还有……一种浓烈到刺鼻的、属于丁香和肉豆蔻混合的香料气味。
红娘子被捆得像个肉粽,嘴里塞着破布,丢在一棵歪脖子椰子树底下,两把苏记水手常用的分水刺就钉在她脑袋两侧的树干上,微微晃动。她身上的伤没好利索,腿上还裹着纱布,脸上、脖子上新添了好几道渗血的鞭痕,那是上船后被几个看押水手“不小心”用缆绳梢头抽的——他们对差点把苏大掌柜做成熔炉金像的红毛鬼婆娘,可没什么好脸色。她恨恨地瞪着不远处沙丘上,那个如同融入夜色的挺拔身影。
凌云根本没回头看她。他赤着精壮的上身,只着一条便于行动的漆黑水靠裤,站在沙丘高处,如同一杆挺直标枪插在柔软的沙地中。汗水顺着他紧实的肌肉沟壑蜿蜒流淌,在昏沉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手里捏着个半青不熟的椰果,那还是独眼汉子下午爬树“搞侦察”时顺手摔下来的。凌云面无表情地用“淬血锋”锋利的刀尖撬开果壳一个缺口,仰头灌了几口带着青涩微酸味的椰汁,喉结滚动间,眼神却鹰隼般扫过整个简陋的海盗巢穴,从摇摇欲坠的寨门,到村寨后方几个用巨大棕榈叶顶棚盖着、散发着浓郁香料味的仓库棚屋,再到远处滩涂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十艘大小不一的破旧海船。
“看那几个仓库,”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椰汁浸润后的微微沙哑,却清晰传入蹲在沙丘下方阴影里的黑胡子、独眼等人耳中,“比寨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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