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晨光透过高耸的棂花窗,将御座前那片金砖地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棋盘。空气里沉檀香浓得发腻,却压不住一股新漆和铁锈混合的、冰冷而陌生的气息。御座之上,神宗赵顼一身明黄龙袍,眉宇间那份登基初时的锐气已被一种深沉的、近乎阴鸷的凝重取代。他手中并未持卷,只将一方沉甸甸的蟠龙镇纸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泛白。
阶下,吕惠卿一身簇新的紫袍玉带,立于百官之前,声音清朗,却字字如冰锥凿地:“…格物之术,初为便民之器。然凌泉之辈,恃其奇巧,蛊惑人心,结党营私!更以妖器窥天,妄言灾异,乱我朝纲!琼州盐铁、汴河沉骨、棉签烽火、冰河妖言…桩桩件件,皆因格物而起,祸乱之源也!”
他猛地展开手中一卷明黄诏书,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陛下圣裁!颁《禁研诏》!即日起,查封格物院!毁禁一切奇巧淫器!凡私藏、私造、私传格物图籍、机括者,以谋逆论处!格物学士…枷号游街!以儆效尤!凌泉…褫夺官身,贬为庶人!永不叙用!”
“嗡——!”
死寂的大殿瞬间被这石破天惊的诏令炸开!低低的惊呼与抽气声如同涟漪般扩散!无数道目光或惊骇、或幸灾、或茫然地投向御阶下那个依旧挺直脊背的身影。
凌泉立于殿心。绯红的官袍尚未褪去,却已如同被抽去了魂魄的空壳。他脸上无悲无喜,目光平静地越过吕惠卿那张因亢奋而微微扭曲的脸,投向御座之上。年轻的皇帝避开了他的视线,只将目光死死钉在御案一角那尊新铸的、形制古怪的铜制日晷仪上——那正是格物院上月进献的“璇玑晷”,用以校准历法误差。
“臣…领旨。”凌泉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却清晰地穿透了殿内的嘈杂。他缓缓抬手,解下腰间那枚象征着格物院提举的玄铁鱼符,轻轻放在冰冷的金砖地上。金属与地面碰撞,发出“叮”一声轻响,微弱,却如同丧钟,敲在每一个曾与格物院有过牵连的人心头。
汴京城的正午,阳光惨白。
宣德门外,御街两侧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维持秩序的禁军手持长矛,在人群中艰难地分隔出一条狭窄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尘土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令人窒息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