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作呕的“悲天悯人”腔调,拔高音量,对着空气像是宣旨:
“罢了罢了!都是乡里乡亲!凌家孤儿寡母……确实不容易!”他转过身,对着门外(实际上更像是对所有可能存在的耳朵宣告):“从今年起!凌家租种周家的那二十亩地!租子……减三成!为期三年!大家伙儿都做个见证!我周某人……仁至义尽!”声音洪亮,盖过雨声。
说完,他再不看屋内任何人,仿佛这破败肮脏的地方多待一秒都是玷污,转身就走。华贵的绸缎袍袖甩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妈的!倒霉!”一个打手临走前,一脚狠狠踹翻了墙边那只本就摇晃、盛着浑浊雨水的水缸。
哗——!
混着泥浆和草屑的脏水顿时肆意横流,瞬间淹没了地火残留的灰烬,也冲淡了地上那些凌泉用树枝和鲜血画出的“鬼画符”。
三支火把的光芒摇晃着,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和沉重的脚步声,终于消失在倾盆暴雨和墨一样的夜幕深处。
直到那昏黄的光团彻底消失在视线和听觉的尽头,直到屋外只剩下永无休止的、狂暴的雨声,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断裂,巨大的精神冲击、失血的眩晕和左臂钻心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彻底击垮了凌泉的意志。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颓然地瘫倒在冰冷、泥泞、被污水浸透的地上。冰冷的泥浆包裹着他,刺鼻的血腥味涌入鼻腔,左臂的剧痛尖锐地提醒着他还活着,但这活着的代价是如此沉重。
“泉儿!我的泉儿啊!”母亲王氏这才像是从噩梦中惊醒,发出悲恸的哭号,连滚带爬地扑到凌泉身边,慌乱地用衣角、用满是裂口和老茧的手,徒劳地擦拭着他左臂不断涌出的鲜血,“你怎么这么傻啊!你这是在剜娘的心啊!……我的儿啊……”
凌泉虚弱地喘息着,意识在剧痛的深渊边缘漂浮。他看着母亲那张被泪水、雨水和绝望冲刷得不成样子的枯槁脸庞,心中剧痛。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要燃烧。
“……娘……”声音细若蚊呐。
王氏哭得更厉害了,胡乱地点头。
“帮我……找……找几根……直一点的木头……布条……”凌泉艰难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越长越好……再撕些……干净的布……”他看到角落里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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