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密令起,他们便一路寻至萧恒麾下。
先是在山河县没日没夜地忙了数天,中途未得一日好眠,又连夜转移至这清原县,继续这般耗心费神的活计。
整日面对浩繁卷宗,核计那些盘根错节的古怪账目,算得人双眼酸涩、头脑昏沉。
偏偏眼前这位齐王殿下正值盛年,精力旺盛得仿佛用不尽。
王爷尚且端坐案前,他们这些为臣属的,岂敢先言就寝?
无奈之下,只得硬撑着陪萧恒一同“肝”下去。
萧恒闻言,神情微怔,终于抬首,目光扫过众人疲态尽显的面容。
出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三福轻声答:“刚交寅时初刻。”
“竟这般晚了?”萧恒仰首,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脖颈,对众人道:“时辰已深,诸位且先去歇息吧,余事明日再续。”
“诺。臣等告退。”数人如蒙大赦,即刻起身,向萧恒恭敬一礼,相继退出房门。
唯有一人,年约四十许,身着绿色官服——乃是品秩不高的象征——左铮,虽亦随众人起身行礼,却并未随之离开。
左铮默然坐回原位,面前摊着数本陈旧账册,手边一架算盘,一手执笔,笔下是一册崭新空白的账簿。
他目光流连于旧账册的字里行间,一手噼啪拨动算珠,随后迅速在新账册上录下数字,神情专注,仿佛未闻周遭动静。
“左大人,您这是……”身旁同属账目核算组的几名官员,本已准备离开,见他复又坐下,动作不由一滞,出声相询。
左铮闻声,执笔抬头,淡淡笑了笑:“诸位且先去安歇,左某此处还剩少许,待核算完毕,自会去歇息。”
那几人听左铮这般说,余光不由自主地悄悄瞟向主位上的萧恒,面色顿时显出几分尴尬与不满。
你我皆司账务,你当着王爷的面说要核算完再歇,那我们……又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