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然要直面段璞、韩公宣甚至是宁之本人,这个时候更多是较量双方在朝中的力量。
简而言之,内阁拟定的每一项政策都需要有人去执行,沈望即便天纵奇才,也得靠下面的人帮他做事,如此才有政绩和底气,才能在内阁逐步取得更大的话语权。
薛淮固然能干,他也不可能一个人解决所有的问题。
这个时候欧阳晦留下的人脉便是极好的补充。
捋清楚这些关节,薛淮便没有刻意否认,只含糊道:「是,陛下。」
天子眼中掠过一抹赞赏,同时又有几分自得。
这小子的悟性越来越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御前磨砺出来的。
「除了方才那些事,欧阳晦还同你说了什么?」
天子仿若不经意一般,随口道:「朕知道他不甘心,难免会存著一些怨望。」
突兀一道天雷落下,薛淮面色不变,喟然道:「陛下,欧阳阁老确有心结难舒。臣观其意,与其说是心怀怨望,不若说是深陷于自责之中。他侍奉三朝,平生最重莫过于体面二字。此番因延误之失,累及陛下忧心,更引得朝野物议,使其一生清誉蒙尘。此等落差,于一位年近古稀的老臣而言,实难承受。」
「臣今日所见,欧阳阁老之郁结非指向陛下,实是囿于老臣之执念,困于未能以完美之姿谢幕的遗憾。此乃人之常情,亦是老臣暮年常有之心境。其最终能体悟陛下保全老臣之深意,正是念及陛下仁德,欲以残躯成全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为其仕途画一虽憾犹全之句点。」
听完薛淮情真意切之语,天子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位深谙权谋人心的帝王忽地轻轻叹了一声。
「罢了,他也确实不容易,是朕心急了。」
天子抬眼看向薛淮,徐徐道:「你做得很好,朕很满意。」
薛淮微微躬身道:「臣不敢居功。」
天子微微一笑,看向旁边肃立的司礼监秉笔太监说道:「张先,去把那匣高丽参取来,赐给薛淮。」
张先连忙应下。
片刻过后,薛淮捧著一个精巧的匣子走出精舍。
他神色平静步伐从容,内心却一点都不平静。
这件事看似完美解决,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内阁风云变幻不知又会掀起多少风浪。
也不知————老师这次能否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