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改的‘伏远弩’。”老疤开口,声如砾石相击,“原床弩射程三百二十步,误差十九步。加装此仪后——”他忽地抬臂,单膝跪地,右肘抵膝,左手稳托弩身,右手拇指轻拨旋钮,铅坠归位,镜筒微倾,瞄准百步外岩壁上一枚铜钱大小的墨点。
“嗡——”
弦响如龙吟。
弩矢破空,无声无影,只有一线残光撕裂矿道昏暗。
“叮。”
一声脆响,清越如磬。
铜钱被钉穿,箭镞余势未消,竟深深没入岩壁,尾羽犹在震颤。
王勋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支箭——箭杆烙着永昌左厢“镇北”二字,箭镞却是新铸的三棱破甲锥,刃口泛着幽蓝冷光,那是天工阁“淬冷锻”工艺独有的色泽。
他更认得那铜钱——是他昨夜亲手钉在岩壁上的。
为试老卒眼力,也为自己心里那点不肯熄的火。
百步穿杨?他三十岁前就已不用弓弦校准。
可此刻,他看见老疤放下弩,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翻到某页,用炭笔在空白处划了一行字:【伏远弩·第七次校准·偏差:±0.3步】,然后合上册子,塞回怀中,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
那不是记录,是判决。
判决他引以为傲的“人”,正在被一套可复刻、可量产、可写进《天工律》第十七章的“数”,一笔勾销。
“王教官。”卫渊的声音从矿道上方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立于阶梯尽头,玄甲未着,只一身素青直裰,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理,左胸衣料下,那道银线裂隙正随呼吸明灭,幽光透过薄绸,如一道活体伤疤。
他身后,两名少年学徒抬着一块青石碑,碑面尚未刻字,只凿出一方浅槽——那是“工业母机组装名录”的预留位置。
“凡参与‘璇玑台’母机组装者,”卫渊目光扫过三十张脸,不疾不徐,“其直系亲属,授新都‘承恩坊’宅基使用权,地契署名,三代不移。子女入天工学院附学,免束脩,授‘匠籍’,十年期满,可择入军械监、漕运司、或新设‘格物院’任事。”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石碑:“承恩坊,临太液池,南望宫城,北接国子监,东连万通商号总仓——地价,现为京师之冠。”
比方才蒸汽轰鸣更沉的静。
三十双眼睛,有浑浊的,有浑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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