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岳中流吞咽酒肉声。
就在此时,右侧人群中,缓缓站起一人。
此人年约六旬,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从六品主事官袍,面容清癯,皱纹深刻,颔下一缕灰白长须。
他眼神平静,朝著沈八达所在方向郑重躬身一礼,动作一丝不苟:「卑职皇隆号库房协理主事赵远,有话要禀告督公。」
殿中所有人都诧异地看了过去。连一直埋头喝酒的岳中流,也斜过眼睛,瞥了此人一眼。
沈八达也略觉惊讶,目光在此人脸上停留片刻:「说!」
「是。」赵远直起身,目光坦然道:「督公今日明察秋毫,以雷霆手段涤荡皇隆号污浊,卑职看在眼中,既是凛然,亦感欣慰。」
他顿了顿,声音转为沉重:「然督公今日所查之种种弊情,不过是冰山一角,腐木之表!非始于今日,更非仅系于堂前这几十位惶恐同仁!卑职自天德三十年,蒙恩进入这皇隆号当差,从一库房洒扫杂役做起,至今已有六十六载春秋!
六十六年间,卑职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这皇隆号外表光鲜,内里早已是蠹虫滋生、硕鼠成群,贪墨公行、积弊如山,几成痼疾!虚报冒领乃是常事,以次充好视若等闲,盗卖宫物胆大包天!历任总管、主事,或与之同流合污,中饱私囊;或明哲保身,视而不见;偶有一二欲振作者,亦往往碰得头破血流,或黯然离去,或同化其中。」
这番话让堂下那些管事们神色各异,有的羞愧低头,有的越发惊恐,更多的则是惊恐之余面露愤恨。
赵远对同僚反应浑然不觉,他郑而重之重地伸手从怀中取出几本颜色暗黄,边角磨损严重的线装册子,双手高高捧起:
「卑职人微言轻,无力挽此倾颓之势,然六十余载,每当目睹内帑宝货被如此蛀蚀,心中终难安宁。故自卑职升任协理主事,稍有职权之日起,便暗中留了一份心,凡经我眼、过我手的物资出入,钱款往来,无论帐册如何记载,无论涉及何人,卑职皆另录一份真实详情于此。」
他抬起头,眼中含著一丝异样:「此乃卑职私录之帐,六十三年,未曾一日间断,藏于寒舍灶洞夹壁之内,惟恐有失,今日,得见督公霹雳手段,肃贪决心,卑职愿冒死献上此帐!督公可将之与皇隆号历年主帐一一对照核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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