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不似方才那位精于法相的大师能引经据典。唯曾于山中行脚,见水自瓶中倾覆于地。”
他目光投向坛边阴影里一个无人注意的,被人遗弃的破瓦罐,里面尚存少许残余的浊水。
“此水在瓦罐中,便染尘埃,失其清质,污浊不堪。然若它重归于浩渺江河,与无尽之水融为一体,便即澄澈透明。”
觉远重新看向李志常,语声温和却似重锤,“道兄,此刻争此坛上之理,是处浊罐之中,抑或归浩淼之流?”
“是处浊罐之中,抑或归浩淼之流?”
这句话字字平平无奇,组合起来却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心流力量。
周遭喧嚣似乎完全褪去。李志常僵立不动,一身清冷的青灰色道袍几乎凝成了雕塑。
那浊水的譬喻如冰冷针,精准穿透了他意识最深处那道微不可察的裂隙。
此刻的他,自认这些年虽为大宋,但这些年的机关算计,如何算得上清净无为,无争无扰,这又怎么能称为修行人?自己此刻不就是那罐中浊水,挣扎于尘世吗?
李志常嘴唇微翕,想辩驳,却觉舌头发僵。
所有引以为傲的玄门妙理、前贤雄辩,此刻都脆弱如沙砌高塔,在这股直指道心的澄澈静流下轰然瓦解。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直冲顶门,气血微涌,喉头一甜,他生生将那涌至半途的闷气咽下,才不致失态。
最终,李志常极缓慢地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比出与竭摩陀同样决绝的手势,没有言语,默然转身,一步步走下辩坛。
道门方阵内,空气陡然凝固如铅块,沉得令人窒息,又弥漫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那觉远立在台上,衣袍依旧半旧,神情如同无事发生,只微微合十,向李志常行了一礼。
下一个。
又一个。
再一个……
接连三位全真教高道登坛,竭尽全力,各展精微道要。
然而这貌不惊人的觉远和尚,仿佛天生一颗不为外物所动的玲珑心,无论对方玄理如何深奥精妙,攻辩如何犀利如刀剑,他只以那份浑然天成的澄澈应对。
言语不多,却每每如一捧清泉,照见了复杂思辨中那份难以明言的“执着”“机心”或是“强名之累”。
言语平淡如水,后发而先至,点出的皆是那最根本处的一丝缝隙。
台下观者屏息,有那通晓道法深义的,已是汗流浃背。
忽必烈嘴角泛起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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