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留守了一些看管的。
其余人都下山。
秦昭问了一嘴:“我们现在去哪里?”
“县衙。”
县衙后堂点起了数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积了厚灰的窗棂上跳跃,勉强撕开沉沉的暮色。空气里浮动着陈旧纸张和劣质灯油混合的沉闷气味。
厚重的卷宗堆满了长案,如同连绵的坟冢。
陆铮端坐案后,脊背挺得笔直,玄色飞鱼服在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翻阅着前任县令陈康留下的交接文书,指尖划过一行行墨字,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鹰隼审视猎物的压迫感。
另一侧,秦昭埋首在一摞深蓝色封皮的账簿里,素白的手指沾了些墨渍,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间快速游走,眉头越蹙越紧。
她脚踝处的隐痛被强行压了下去,此刻全副心神都系在眼前这堆故纸堆中。
屋内的烛火光线并不是那么太亮。
秦昭的动作倏然停住。
她指尖点着账簿某一页的几行记录,反复对比着前后的数字,又飞快地往前翻了几页,脸色在跳动的烛火下渐渐凝沉。
“陆大人,”她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被账簿尘埃呛到的微哑,将摊开的账簿推到陆铮面前,“你看这里。”
陆铮的目光从卷宗上移开,落在那几行墨迹清晰的记录上。
“县衙采买,丙字库房杂项,岁末总计……白银三十万两?”陆铮低声念出,语调平稳,但眉峰已微微聚拢。他修长的手指继续下移,“工房呈报,半年前修葺县衙后廨及库房……耗银一百万两?”
他抬眼,目光穿透半开的窗棂,扫过外面夜色中县衙低矮朴拙、甚至有些破败的屋宇轮廓。
昏暗中,那些斑驳的墙皮、缺角的瓦当清晰可见。
一百万两?
莫说修葺,便是将这小小县衙推平了再重建几座,也绰绰有余。
秦昭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清晰的质疑:“这县衙看着朴实无华,推了重建也花不了百万之数。更奇的是,”她的指尖精准地点向账簿另一处,“再看这一年的各项赋税、盐课、商税等应收,总额竟高达一百三十余万两!几乎抵得上过去数年的总和!账面上看,收支平衡,分毫不差。”
陆铮的视线在账簿上“修葺百万”和“应收激增”这两处反复梭巡。账簿的字迹工整,条目清晰,表面看去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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