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坊后院,一室静雅。
宋炜指尖正徐徐抚过一本西域香料的账册,上面用朱笔圈出了“藏红花”三字,旁边还有几行细注。
忽地,坊外几声清脆的马蹄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宁静。他搁下笔,心中了然,除了那位,鲜少有人会这般直接驱马至后院门外。
不多时,林琉璃推门而入,未沾染半点风尘,步履依旧从容。她径直走到紫檀木长案前,将一卷绣着鎏金云纹的图纸摊开,正是擂台设计图。
“朱雀大街,三丈见方,四周遍设兵器架。”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分说的意味,指尖在图纸上划过,最后在“观礼席”的位置重重一点,那里被特意用朱笔圈出,“务必让王公贵胄与布衣百姓分区而坐。陛下要的是气象,更是姿态,这‘公平’二字,要做得明明白白。”
宋炜垂首应是,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林琉璃月白素面杭绸袖口下,一抹若隐若现的青瓷色里子。那是长公主前几日才赏下的蜀锦,名唤“春江晓月”,价值不菲,寻常人家难得一见。他心中微动,这位主母的心思,越发深不可测。
他按捺下思绪,恭声道:“夫人放心,三日之内,定让这擂台矗立于朱雀大街,绝无差池。”
“三日?”林琉璃抬眼,语气听不出喜怒,“我要的是‘速成’,更是‘稳妥’。此次比武,不止是为萧王爷择婿,更是陛下在朝堂之外,另开的一扇窗。你可懂?”
宋炜心中一凛:“属下明白。只是……这般大张旗鼓地‘分区而坐’,将尊卑直接亮于人前,又言‘公平’,是否过于显眼?近日城中关于此事,已有些风言风语,恐会激化某些……”
“激化?”林琉璃轻哼一声,拿起案上的一支玉簪,轻轻拨弄着香炉中将熄的银丝碳,“宋炜,你看事情,何时变得这般畏首畏尾了?陛下要的就是这份‘显眼’,要的就是这份‘激化’。一潭死水,如何能照见龙蛇?若无人议论,无人跳脚,这场比武,岂非成了儿戏?”
她放下玉簪:“你只需将台子搭好,唱戏的,自然会粉墨登场。至于那些闲言碎语,不过是开锣前的鼓点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宋炜默然。林琉璃的心思,他向来难以全然揣度。她看似随性而为,实则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踩在最微妙的节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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