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腊月的风裹着碎雪,往青石板缝里钻时,总带着一股子执拗的冷。南市口的老巷里,大半铺子都上了门板,唯有巷尾那间“公平秤”的木牌,还在寒风里晃悠,像颗不肯低头的星。
陈守义蹲在柜台后,用绒布细细擦着那杆铜秤。秤杆是老红木的,被岁月磨得发亮,铜秤星嵌在木头上,像撒了把碎金。这杆秤是他爹传下来的,民国二十七年的物件,秤杆尾端刻着个小小的“义”字,刻得深,像要嵌进骨头里。
“陈叔,称二斤砂糖橘!”巷口传来脆生生的声音,是街对面杂货店的小丫头阿梅。她裹着件不合身的棉袄,手里攥着个布袋子,鼻尖冻得通红。
陈守义放下绒布,接过袋子往秤盘上一放。铜秤砣滑到“二斤”的星位时,秤杆微微翘起,他又添了两个橘子,秤杆才平平稳稳地打了个晃。“给,凑个吉利数。”他把袋子递回去,指尖触到阿梅冻得冰凉的手,心里动了动。
阿梅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陈叔你总这样,我娘说你是个傻子。”
陈守义也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花:“傻子好,傻子心宽。”
阿梅蹦蹦跳跳地走了,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陈守义望着窗外的雪,想起爹临终前的话:“守义啊,秤这东西,称的是货,量的是心。人心歪了,秤杆就正不了。”那时他才十六岁,爹躺在病榻上,枯瘦的手握着他的手,把铜秤塞到他怀里,眼神亮得像秤星。
民国三十八年,兵荒马乱的。巷口的张记粮铺老板卷着钱跑了,留下一屋子空麻袋。街坊们哭天抢地,唯独陈守义打开自家粮囤,把存的糙米拿出来分了。有人劝他:“守义,你把粮分了,自己吃什么?”他摸着铜秤说:“爹说,人活着,不能光想着自己。这秤杆要是只往自己这边歪,那还叫秤吗?”
后来日子慢慢安稳了,陈守义开了这间公平秤铺子。不管是谁来称东西,他都多给半两。有人说他傻,有人说他沽名钓誉,他都不辩解,只是擦着他的铜秤,笑眯眯的。
傍晚时分,巷口来了辆吉普车,下来两个穿中山装的人。为首的那个四十多岁,戴副眼镜,气质儒雅,身后跟着个年轻小伙,手里拿着个公文包。
“请问,是陈守义先生吗?”眼镜先生笑着问,态度很客气。
陈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