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根地鼓起又缩回去。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恐惧造成的那种抖——是肾上腺素退潮后,肌肉过度紧绷带来的震颤反应。
他弯下腰。
用力将粘在玻璃地面上的鞋底扯开。橡胶和玻璃分离时发出“嘶啦”的撕裂声,鞋底留下了一层焦黑的残胶。
他穿着半只鞋底的皮鞋,一步一步走向停在广场边缘的直升机。
走了十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墙壁碎掉的位置,裸露的混凝土截面上,有一小块区域的颜色和其他部分不同。
是金红色的。
像一枚烙印。
那是莫焱弹出那缕线段时,在墙体深处留下的灵压残留。金红色的痕迹嵌在钢筋混凝土的断面里,散发着恒定的微弱热量。
无法被抹除。无法被覆盖。
它会在这面废墙上,持续发光发热。
十年。一百年。一千年。
直到这颗星球上的最后一个人记住——这里曾经有过一个旧世界的标志,被一根雪茄的烟头抹平了。
林峥转回头。
登上直升机。
舱门关闭。
螺旋桨转动的轰鸣声打破了广场上压抑的沉默。灰白色的机身升入灰色的天空。
机舱内,林峥坐在金属椅上。
他从胸前口袋里取出那支裂了缝的钢笔,放在面前的简易折叠桌板上。
钢笔的笔帽裂缝里渗出了一小滴墨水,在桌板的灰色金属表面上晕开,形成一个不规则的蓝黑色圆点。
他盯着那个圆点看了很久。
直升机在空中转向,飞向太平洋的方向。
下方,联合国废墟的广场在视野中缩小。黑色玻璃地面上,莫焱留下的那些鞋印在阳光下反射出金红色的碎光。
一排向南延伸的、等距的、精确的脚步痕迹。
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
每一步之间的间距是七十八厘米。左右脚的横向偏移量不超过三厘米。
那是一个对自身力量拥有绝对控制力的生物,才能留下的行走轨迹。
林峥闭上眼睛。
直升机的引擎声充斥着耳膜。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嘴型是两个字。
“新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