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落的过程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光效。种子从皮肤表面分离时,就像一颗汗珠从额头上滑落——无声的、受重力驱动的、自然的。
种子坠落的速度比正常的自由落体要慢。三十厘米的距离,它花了整整一点四秒才到达五条悟的胸口。
在碰到五条悟死霸装——不,是碰到五条悟幸存者制式黑色制服——的那零点一秒的瞬间,种子穿过了布料的纤维缝隙。穿过了表皮。穿过了浅筋膜。穿过了胸大肌的肌纤维束。穿过了肋间组织。
然后停在了胸骨柄的正后方。距离五条悟的主动脉弓不到四厘米的位置。
没有痛感。
五条悟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异物进入身体。他能感知到的唯一变化,是胸骨内侧有一个硬币大小的区域变得温热了。温度和手掌心捂久了一块铁片后的触感类似。
三十八度。比体温高一度半。
“我离开之后——”莫焱的手收回去,重新插进了风衣的口袋里。“这颗火种会替我盯着这颗星球。”
五条悟的左眼在泪水冲刷了角膜表面后重新睁开。充血的“六眼”颤动了两下。它用最低功率的被动模式扫描了一下胸腔内部。
看到了。
那颗种子已经在他胸骨后方的位置扎根了。十二层保护壳的最外层正在向周围的骨质延伸出丝状的连接结构。细得比头发丝还细的灵压纤维扎进了骨松质的蜂窝状孔洞中。
像一棵树的根系扎进土壤。
五条悟的呼吸在那一秒里停了。不是被种子影响了呼吸功能。是他的大脑在处理这个信息时,暂时忘记了向膈肌发送收缩指令。
“……你要走。”
五条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的沙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坦的、经过压缩的、将所有情绪都夹在两片声带之间碾碎后才放出来的音色。
不是疑问。
莫焱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的目光越过五条悟的头顶,看向废墟上方的夜空。
月亮在正南偏西三十度的位置。上弦月。月面的反照率将一层银灰色的冷光铺在了东京废墟凹凸不平的轮廓上。
折断的高架桥。熔化后重新凝固的钢筋骨架。被高温玻璃化的混凝土路面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反光。
和十七天前他踩着热浪离开东京时的景象比——没有任何变化。
废墟还是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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