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在废墟里找到的,断了一根弦,他用骆驼毛搓了一根接上,弹起来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枯草。
他弹得不好,常常跑调,可他每天都弹,弹到手指起了茧,弹到弦断了又接上。
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遗迹里的第二个行吟者。
而鸠摩天什依然还喜欢骂人,但是却突然不骂青衣楼和孟星魂了。
他骂天气太热,骂风沙太大,骂小孩子不听话,骂隔壁的羊跑到他门口拉屎。
可他再也不骂那个年轻的镇西侯了。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瞪著眼睛说:「老衲骂累了,不想骂了,不行吗?」
问的人就不敢再问了。
他将臣兹一家三口好好安葬。
最后,他还在臣兹的墓碑上,刻上了一首长诗。
那是一块从废墟里扒出来的石板,表面磨平了,他用锥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刻。
那诗很长,密密麻麻地占满了整块石板。
那是曾阿牛为他的这位好友所创作的哀悼歌——《西漠行粮歌》。
西漠风沙卷寒日,荒城野戍人烟寂。
昔有小吏掌行粮,薄名自署收粮郎。
郎本寒门布衣客,不忍苛政伤阡陌,奈何军符星火急,镇西侯欲拒边敌。
羽书昨夜过流沙,西漠六地尽征禾,老稚流离田亩废,侯家金甲照山阿。
道逢羸母携稚子,破褐遮身面如纸,膝下唯有半囊粟,欲留朝夕哺幼子。
吏呼催逼声何厉,军法如山难回避,夺粮一去空庭冷,母子相扶泣荒垒。
去后风沙掩旧扉,不闻啼声闻饿鬼,母僵子卧草莱间,白骨零乱无人埋。
小吏归舍心如割,夜对残灯泪暗落,自问何颜食君禄,逼死孤贫罪莫赎。
掷却公牒弃官袍,只身逃向莎兰皋,古国残墟人烟绝,断碑枯棘伴蓬蒿,墟里偶逢孀居妇,夫死兵戈无倚托,携得幼女年方稚,茕茕相对守破屋。
怜她孤苦同沦落,相结茅茨为眷属,视彼孤雏如己出,晨炊夜织相温照。
乱世偷生方寸安,暂忘尘间万种寒,只道残墟远兵火,可容微命避艰难。
岂知江湖多仇杀,烽烟暗逐逃人迹,刀光今日入荒墟,流矢无端穿躯体。
一朝喋血古垣边,三命同归九地底,妇魂女魄逐风沙,收粮郎亦委尘泥。
君不见,西漠连年征战骨,垒作长城高突兀。
高官策勋图鼎镬,小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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