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蚕食天下,此秦并六国之势彻底显于当世也。
谁都晓得这个道理。
刘禅晓得,赵云陈到晓得,曹休陆逊晓得,孙权也晓得。
武昌宫中,在极度的悲恸与虚脱间,这位大皇帝只偶尔昏睡片刻,旋即又被噩梦惊醒。
梦里有时是朱然被汉军箭矢扎成刺猬倒在泽中的模样,有时是骆秀横剑自刎的决绝,有时是溃兵在江水大泽中绝望伸出的手,有时又是他父兄亡母的质问与痛骂。
还有————还有——还有那面在八岭山上烈烈作响的天子龙纛,以及刘阿斗站在江陵城头睥睨天下的模样,即使他从来没见过刘阿斗,但凭著往来使者多少还是有过脑补。
巫秭丢了。
夷陵丢了。
江陵丢了。
大吴精锐在荆州折损大半。
最倚重最亲密的心腹身首异处,陆逊几死还生,吕岱所督水师元气大伤兵不盈万——这一切,都源于他那一纸决意联魏击蜀的诏令。
可笑的是,为表重视他甚至遣丞相顾雍往说,何等的低声下气,竟换来如此结果?!
大吴本不过六郡之地,他孙仲谋赫赫武功,打下了整一片荆州!打下了整一片交州!
用赫赫武功向天下人证明,自己比父兄都强!凡此种种难道竟又要断送在孙仲谋手中?竟又要回去守父兄家业?!
这,是何种道理?!
孙权几欲发狂了。
然而更多的是无力。
他不知还能如何挽回这一切,他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他已经无力发狂了。
巴丘、临湘、临烝——是继续守下去,冒著再次被蜀军分而歼之的风险搏一两分转机,还是集结兵力,固守武昌?
他已经无力思考了,不论是军事意义上,还是个人生理意义上,他都没了气力。
太极殿外,隐隐约约又传来许多嘈杂,似是许多人的脚步和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他知道是顾雍他们又来了。
已不知道是几日过去了,以丞相顾雍为首的群臣无数次求见,皆被他拒之门外。
他不想见人,他不敢见人,尤其不想见不敢见那些——那些此刻或许正在心中暗自非议他的人。
可嘈杂声越来越近。
再次到了殿门之外。
「陛下!」
又是顾雍那老物的声音。
「臣等固知陛下哀恸,然国不可一日无主,军不可一日无帅!江陵虽受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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