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总说,放风筝要顺着风势,太刚硬了反而飞不高。
“奉孝若在,定会笑我如今这般瞻前顾后。”他轻叹一声,从袖中摸出个锦囊。里面装着荀彧昨日送来的书信,字迹依旧清隽,却在结尾处留了半阙未写完的《蒿里行》。他知道,那位尚书令在许都的日子不好过,朝堂上的暗流比江东的水寨还要凶险。
车窗外忽然亮起一片火光,伴随着杂乱的马蹄声。曹操猛地坐直身体,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烛火剧烈摇晃,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光,那是在战场上磨砺了数十年的锋芒,即便此刻身陷囹圄,也依旧能刺破黑暗。
“明公莫慌!是咱们的人!”许褚的吼声穿透夜色,带着如释重负的粗粝。车厢门被猛地拉开,冷风裹挟着烟火气涌进来,许褚那张被熏得发黑的脸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个滴血的首级,“淝水渡口果然有埋伏,不过是些散兵游勇,已经料理干净了。”
曹操盯着那颗双目圆睁的头颅,忽然想起年轻时在顿丘做县令,杖杀蹇硕叔父的那个清晨。那时他以为只要心向光明,就能扫清这世间所有污浊。可如今握着刀柄的手,却比当年沾满了更多的血污。
“埋了吧。”他松开握剑的手,指缝间全是冷汗,“让弟兄们加紧赶路,天亮前必须抵达合肥城下。”
许褚刚要转身,却被曹操叫住。“那些孩子……”曹操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说他们长大后,会记得今日的烽火吗?”
夜色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远处的淝水传来哗哗的流声,像谁在黑暗中哭泣。许褚挠了挠头,盔甲上的冰碴簌簌落下,他想起自家那个总爱缠着要糖葫芦的小儿子,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会记得的。他们会记得,是谁守住了这方水土。”
曹操没有再说话,只是挥手让他退下。车厢重新合上时,他看见窗外的星星又亮了几颗,像极了少年时故乡的夜空。那时他和袁绍在洛阳城外放风筝,袁绍总说要做翱翔九天的雄鹰,而他却偏爱那只拖着长尾的凤凰风筝。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他低声吟哦着,指尖在兵书上划过那些熟悉的字句。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军号声,三短一长,是张辽在合肥城发出的信号。他猛地推开车窗,冷风像刀子般割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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