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灯般闪过了自己的一生。
洛阳的冬雪,下得极为绵密,像是上天特意为这座历经沧桑的古都披上的一层缟素。寒风卷着雪花,拍打在厚重的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偶尔的噼啪声,但这股暖意却怎么也驱不散榻上那位老人周身散发出的死亡气息。
曹操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户,定格在那一片茫茫的洁白之中。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动破旧的风箱,胸腔里发出令人心悸的拉锯声。
那滴为子脩和丁夫人流下的浊泪,已经干涸在满是沟壑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盐渍。交代完后事,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那种轻松,并非来自于大彻大悟,而是来自于一个背负了天下重量数十年的挑夫,终于走到了悬崖边,不得不放下担子的释然。
“天下……”他干瘪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雪花在窗外飞舞,渐渐地,那白色的雪幕在他的眼中发生了扭曲,幻化成了一片片飞扬的尘土。那是洛阳的尘土,是六十年前,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马蹄下扬起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