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浓烈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浑身上下插满管子动弹不得的胀痛，脑海里昏昏沉沉的意识。
这就是陈立飞此刻全部的感官。
他缓缓睁开眼，看见了病床另一侧的女人。
是他的妻子，林丝蕴。
她有几天没来医院了，陈立飞就这么看着她。
“立飞，我有件事跟你说。”
陈立飞强撑精神：“你说。”
林丝蕴坐在床边，看着他：“这个病你也得了一年了，治疗了这大半年，家里真的已经没什么钱了。”
陈立飞一下就明白了林丝蕴的意思。
但越是濒临死亡的人，他的求生意识就越强。
陈立飞说：“之前……爸妈的房子卖了，不是给楠楠买了一套学区房吗……”
林丝蕴的表情有那么一丝不自然。
“楠楠虽然已经死了，但学区房就是学区房，现在行情这么好，难道要把房子卖了全部投进医院里吗？要是有用也还行，但医生都说了没什么大用，只能勉强维持生命迹象而已，你非要把咱们一辈子全部的积蓄都花完吗？”
“你有没有想过我以后怎么办？”
陈立飞脑中嗡嗡作响。
“咱们不是还有……五十多万的存款吗……”
这大半年治疗的钱，几乎都是公司众筹的捐款和他父母遗留下来的部分财产，而婚后的全部财产，都在林丝蕴那里。
林丝蕴站起来。
“你以为五十多万很多吗？立飞，时代已经变了，五十多万现在连辆好点的车都买不到，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钱吗？”
“陈立飞，求求你不要太自私了。当年要不是你逼我，我也不会那么快和你结婚……我已经如你所愿嫁给你了，你既然爱我，就应该为我考虑，让我过得更好，不是吗？”
“我已经跟医生说了，放弃下个疗程的治疗。立飞，我也是被逼无奈的，你已经没救了，但我还有大把的人生，我不能让我的后半辈子都为你买单。”
“立飞，对不起，我会处理好你的后事的。”
说完，林丝蕴看也没再看陈立飞一眼，径直转身离开了病房。
陈立飞张开嘴想喊住她，可嗓间剧痛，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生命，在三十九岁这一年，被判处死刑。
执行者是和他青梅竹马三十多年，结婚十五年的妻子。
……
2035年12月31日下午4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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