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地耸了耸肩,指尖的火苗突然蹿高了一寸,将地下室照得更亮了些。
"既然医生没事,"他故意用轻快的语气打破沉默,"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的避难所里连瓶像样的酒都没有?"
玛丽破涕为笑,迪亚哥翻了个白眼,而西奥多的手悄悄握住了朱丽叶特的——他的掌心温暖干燥,与记忆中那个点不着火焰的男孩一模一样。
埃里克确实将避难所准备得无可挑剔:墙角码放着整齐的罐头和饮用水,架子上分类排列着医药箱与毛毯,甚至还有几本被翻得卷边的旧书。
然而再充足的物资也抵不过昼夜不停的轰炸带来的精神侵蚀。每当爆炸声逼近,地下室里那盏昏黄的灯泡就会剧烈摇晃,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扭曲跳动的阴影。
唯一的慰藉来自西奥多冒险从客厅抢救下来的老式收音机,以及角落里那架走音的老钢琴。收音机沙沙的电流声中,BBC的战况播报与不合时宜的轻快乐曲交替出现。
阿拉里克总在音乐响起时夸张地摆出舞姿,逗得玛丽掩嘴轻笑;迪亚哥则会跟着哼唱西班牙民谣,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朱丽叶特靠在墙角,西奥多的手指轻柔地梳理着她被冷汗浸湿的额发。
玛丽尝试弹奏那台老钢琴,但有几个琴键早已失灵。他们不时修理,却始终无济于事。
此刻,收音机里正播放着《月光奏鸣曲》,钢琴声在爆炸的间隙中倔强地流淌。
阿拉里克突然向她举起并不存在的酒杯,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那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警告。
地下室的铁门将世界割裂成两个部分:
门外,是燃烧的伦敦夜空;
门内,是贝多芬流淌的月光,
是迪亚哥走调的哼唱,
是玛丽强撑的笑容,
是埃里克永远警觉的身影,
是西奥多温暖的掌心,
是阿拉里克口袋里那把沉甸甸的手枪,
以及所有人默契避而不谈的那个"如果"。
当最后一声防空警报的长鸣渐渐消散在空气中,众人终于推开沉重的铁门,回到了地面上。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焦糊味和潮湿水汽的怪异气息。
晨光透过残破的窗帘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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